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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尔曼VS郑京和:两位大师的格里格 作者:辜晓进
2014-5-13 15:24:42
        2013年10月19日和21日,两位世界级小提琴演奏大师接踵而来,在深圳音乐厅为市民带来两场弦乐盛宴。他们是帕尔曼和郑京和。
        帕尔曼是两年中第二次到访深圳,以三首奏鸣曲为主打曲目,但令场子真正沸腾起来的,是下半场塔蒂尼的短奏鸣曲《魔鬼的颤音》和7首小品。而小品中的《精灵之舞》(巴齐尼曲)和a小调随想曲(维尼亚夫斯基)以其令人眼花缭乱的炫技色彩展现了小提琴的神奇魅力,也令听众深信,68岁的帕尔曼,技术仍处于巅峰状态。
        旅居深圳的前深交首席、俄罗斯小提琴家格列普持同样的看法。他很少看别人演奏,他笑说自己已经拉得很好了,为什么还要去听?“但帕尔曼一定要听,因为他现在还是最棒的,”演出前他见到我时这样说。
        郑京和则是首次来深演出。这位韩裔大姐大是亚洲最早扬名欧美的女演奏家,在她之后才有西崎崇子(虽然长她5岁)、美岛丽(密多莉)、莎拉张等的大红大紫。她的演奏生涯像帕尔曼一样高端而持久,虽然2005年因左手无名指受伤而离开舞台长达6年,复出后仍显示出强大实力,如今可能是仍在一线演奏的最年长女小提琴家,今年已64岁。
郑京和头发剪短了,还染成棕色,因而与各种照片上的形象有所不同。此次虽因种种缘由票房不理想,但她仍以令人敬佩的职业精神和饱满热情,同样演奏了三首奏鸣曲,最后还“安可”了舒伯特奏鸣曲的一个乐章和克莱斯勒的《爱之欢乐》。
        巧合的是,两位大师此次演出不仅时间接近,且不约而同地将格里格的《c小调第三小提琴与钢琴奏鸣曲》列为上半场的第二首曲目。这就很难阻止人们将两位大师加以比较了,尽管音乐家是很难类比的。
        爱德华·格里格,挪威作曲家、钢琴家兼指挥家,19世纪欧洲民族乐派最有成就的作曲家之一,也是深受大众欢迎的旋律大师。其代表作之一的《培尔·金特》的两个组曲(特别是第一组曲)就属脍炙人口的音乐会保留曲目,还被一些电影和动画片拿来借用。他一生还创作了三部小提琴奏鸣曲,此次两位大师演奏的第三小提琴奏鸣曲从各方面看都超越了前两部而成为其巅峰之作,也因此深得小提琴家和听众的青睐。
        当然, 1886年隐居在挪威卑尔根郊外的乡间别墅创作此曲的格里格,是不会料到百年之后,两位跨世纪的小提琴大师会在一座当时还不存在的城市演奏这部作品的。
        简单说,两人弓弦之下的格里格此曲,虽都优美动听,但细细比较还是有着明显差别的——这大概正是音乐有趣和迷人之处:同样的作品,一人一个解读,一人一种风格。
        帕尔曼的演奏,轻盈活泼,机智灵动,婉转美妙,无懈可击。特别是第一乐章的第二主题,帕尔曼拉得温润神秘、若有所思,将充满幻想的旋律演绎得十分传神。帕尔曼的这种风格在第二乐章发挥到极致。这是一段宁静柔美、贯穿挪威民间旋律的音乐。帕尔曼演绎得细腻生动,后半部的拨弦像定音鼓般含蓄而有弹性。但到了第三乐章,特别是开始部分、中间与钢琴的轮奏以及结尾段落,我未能听到期盼中的激越与张扬。
        事实上,以我这非专业的耳朵听上去,帕尔曼的演奏有些过于驾轻就熟,甚至有点松弛——这从他那持弓的硕大右手,那并拢的四指,也能看出些许端倪。弓下弦上的那些音符个个珠圆玉润,但似乎还欠缺一些打动人的力量。
        相比之下,作为女性演奏家的郑京和,其演奏却是刚柔并济,跌宕昭彰,激越饱满,极具张力。当然这主要指那些需要激情的段落,例如第一乐章一开始的连串音符。她的运弓大开大合,音量明显大于帕尔曼的那把斯特拉底瓦里,且颇具穿透力,以至伴奏钢琴的琴盖已几乎打开到最大程度。强壮的声音饱含温暖与柔美,便很感人。
        郑京和也很注意细节的处理,第一乐章中间开始的上行递进段落直至乐章结束,她由弱而起,欲扬又抑,逐渐增强,时而高歌,时而低吟,层次十分丰富。第二乐章开头的那段民谣旋律,她的弓轻轻触弦,如抚摸天鹅绒般柔美动听。第三乐章,她起初还保持克制,但渐渐地张力明显增强。到后半部分,她早已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中,纵情歌唱了。
        郑京和的演奏并非毫无瑕疵。单论技术,她目前逊于帕尔曼。在演奏此曲的过程中,一些快速的过渡音就不如帕尔曼那么精准。个别地方,声音还有些“噪”。但这都只是白璧微瑕吧。
        前面说过,将演奏家做类比是艰难而牵强的,同一乐曲的演奏更受条件、情绪等客观因素的影响。例如帕尔曼因双腿残疾而坐着演奏,就不如郑京和站立演奏可以调动全身的力量。但就我个人喜好,在此次的两强相遇中,我更喜欢郑京和的格里格。
        顺便说一下,此次两位大师的钢琴伴奏也极出色。帕尔曼的伴奏罗昂·达·席尔瓦,技巧娴熟,分寸把握好,从不喧宾夺主,把帕尔曼的独奏烘托得舒舒服服,妥妥贴贴。郑京和的伴奏凯文·肯纳,作为1990年肖邦国际比赛冠军的获得者,本身就明星相十足。他的伴奏晶莹璀璨,光彩逼人,与郑京和有珠联璧合之效。格里格的原标题就是《c小调第三小提琴与钢琴奏鸣曲》,两件乐器本是可以并驾齐驱的。